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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受大学生与家长关注

  本期嘉宾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北京文化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沈湘平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唐亚林。张颐武:现代都市的环境和生存状况都远比传统社会复杂,工业化把我们组织到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社会结构之中,工作和生活都进入了高度紧张和组织化的状态,生活节奏加快,人与人之间也失掉了传统社会中相互联系的纽带,因而显得愈加疏离。我一直主张和信奉“通过勤劳的双手创造的生活才是最美好的生活”这一真谛,这更容易让人在追今抚昔的过程中充分感受生活的艰辛不易,体会砥砺奋斗所带来的美好欢乐。不管如何回答,奋斗的青春,奋斗的人生,为社会和国家奉献的人生,为人类奋斗的人生,才是最美好的,这是永远不会过时的答案。

  暑期临近结束,“开学焦虑”成为青少年间的交流热词。不久前,“逃避式考研”登上热搜榜,备受大学生与家长关注。更早之前,“佛系”一词走红,不少人以此作为对抗焦虑的“灵丹妙药”,号称最好的生活方式是“看淡一切”。

  在压力越来越大的城市里生活,焦虑产生的深层次原因是什么?“逃避”“佛系”,是对抗焦虑的好方式吗?该如何学会和焦虑共处?光明智库本期关注心灵成长,邀请智库专家分析焦虑的成因与表现,为化解焦虑支招。

  光明智库:城市焦虑是一种“世界通病”。在现代化、信息化的城市里,我们的焦虑主要来自哪些方面?焦虑的表象和深层原因是什么?

  张颐武:现代都市的环境和生存状况都远比传统社会复杂,工业化把我们组织到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社会结构之中,工作和生活都进入了高度紧张和组织化的状态,生活节奏加快,人与人之间也失掉了传统社会中相互联系的纽带,因而显得愈加疏离。伴随着技术的高速发展、信息化程度加深,焦虑感随之形成。

  进入现代社会,焦虑的诱因不再是衣食缺少,而多是大都市的住房、养老等生活保障问题。此外,城市生活的孤独感、自我意识的困扰、人际关系的淡漠、内心情感的困惑、人与环境的矛盾、多种观念的冲突等等都是人们焦虑的源头。这些问题叠加形成了诸多焦虑。这些焦虑往往不是个体的呈现,而是一种广泛性的群体症候。

  当代人的焦虑更为复杂多样。可以说,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文化中,很多重要的思想和文学艺术都体现了对焦虑的反应,而现代的心理学、社会学文化研究等很多学科也包含着针对焦虑的思考,当代的大众文化很大程度上是缓解焦虑的方式之一。

  沈湘平:当代城市人的焦虑大致可归结为三个层面:一是生存(衣食住行)的压力,二是发展(升学、择业、晋升、创业)的忧虑,三是内心的不安宁。以下一些表现比较普遍:时间不够用,生活密度大、节奏快,“忙”和“赶”成为日常状态;不愿真实呈现自己,精神憋屈,“宅”“孤独”风行;太多事情需要选择、判断而产生疲劳感,在物质丰裕、知识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因为对各种物质、知识乃至思想的选择判断而感到“心累”;在高度复杂的现实面前,感受到未来的不确定性,特别是对自己的事业、情感等产生忧虑。这些焦虑本质上是安全感的缺失,要从主客观两方面寻找原因。

  客观原因主要是,高速现代化导致生产、生活方式急剧变革,给人们的心理带来不适应感。这点对于中国人来说尤其显著,中国以四十多年的时间走过了西方发达国家三四百年的现代化进程,人们的心灵缺少“均匀加热”的过程,所以焦虑表现得较为突出。主观原因主要是,一些人弄不清、找不着自己的人生意义和努力方向。

  从客观状态来说,“身”焦虑主要表现为因为亚健康等而引发的身体疲惫现象,“心”焦虑主要表现为因为精神疾病、抑郁症等情况所引发的心灵困顿现象。2015年全国流行病学大调查数据显示,全国有超过1.8亿人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障碍,登记在册的严重精神障碍患者达480万人。这一庞大数字,是一个巨大的焦虑来源。

  从主观感觉来看,“心”焦虑更多是一种人为焦虑。对于个体与家庭而言,升学、就业、婚姻、住房、养老、工作等,都可以成为“心”焦虑的来源。而社会上一些培训机构、移民机构和商家喊出的“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越早移民越好”等诱导性论调,也加剧了社会焦虑的程度。对于群体来说,因为国家与社会的巨大变迁、快速发展引发的认知焦虑,让社会热点问题、世界热点问题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甚至引发价值观的冲突现象。

  当然,还有一些是网络上故意为之的言论,用贩卖焦虑来吸引眼球、抬升自己,实际上是混淆视听。

  光明智库:城市焦虑不是一个“现代病”,我国古代就有“居大不易”等典故。从历史视角来看,城市焦虑的演进特征是什么?几千年来,中国人面临的共同焦虑有哪些,我们的祖先克服焦虑的法宝又有哪些?

  唐亚林:城市是人类文明进化的结晶,又是人类文明创造活力集中涌流之地。但城市资源的有限性、竞争的残酷性、人性的复杂性、欲望的无限性导致各种人生焦虑纷至沓来,在不同时代呈现不同特征。今天,因为社会公共服务水平尚不能有效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实际需求,一些人产生了心理失衡。还有部分人受到不良价值观的影响,如忽视人的成长必须依靠奋斗打拼,而渴望一夜暴富、一夜成名。此外,“心灵鸡汤”式“成功学”在社会上仍有较大市场,缺乏“心有所寄、心有所安”的良好氛围。

  古人疏解焦虑带来的困扰,突出表现是不以物质追求作为人生的首要目标,而是强调精神生活的丰富。最典型的是孔子赞扬弟子颜回追求精神快乐的境界:“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这种“人不为物使,心不为物役”的精神境界,与我们随着时代发展而享受应有的物质生活水平并不冲突,而是在此基础上,主张人要有更高的精神修养和思想境界。

  沈湘平: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言,人们为了生活来到城市,为了美好生活留在城市。但是,自从有了城市,也就有了与之相关的焦虑。进入以城市化为重要表征的现代社会,这种焦虑普遍地表现出来。现代社会本质上就是城市社会,城市焦虑也就成为现代社会焦虑的关键所在。

  几千年来,中国发展主要经历的是农业社会,农民最大的焦虑是能否有个好收成;读书人最大的焦虑是能否博取功名;离开故土的人们最大的焦虑是乡愁。中国古人克服焦虑,一是勇敢面对,靠勤劳、勤奋减少未来可能存在的不确定性,增强确定性;二是敬畏天地,形成强大信仰,使内心得到慰藉、寄托;三是修身养性,使自己成为有较高道德境界的人,以实现“仁者无忧”;四是以享受生活的方式舒缓焦虑,例如“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五是以诗词歌赋等文学手段超越生活焦虑,“文章憎命达”“悲愤出诗人”都有此意。这些对我们今天依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张颐武:焦虑是一种心理现象,也是一种社会现象;既是个体的具体体验,也是群体状态的投射。所谓“人生识字忧患始”,人类能思考就有焦虑存在。

  城市是人集聚的结果,有远比乡村复杂的组织和生活形态,在城市生活就会有焦虑。传统社会的焦虑和现代工业化之后的焦虑,既有差异也有相似的地方。焦虑是古今中外都有的,生而为人,就会有焦虑困扰,有诸多的生活问题和挑战。

  在传统中国,超越焦虑的路径一面是与山水田园亲近,与自然和谐相处;另一面是心灵超越,追求从内在精神上克服焦虑,达到对人生的更高感悟。中国的老庄思想、山水田园诗等形成了很多克服焦虑的路径。这些中国传统的思想,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启发。

  光明智库:面对城市压力,人们容易怀念过去、从前。但客观地讲,焦虑问题一直伴随在人们左右。我们该如何调整内心,让自己与焦虑坦然共处?

  张颐武:在城市生活,人们容易怀旧,往往会对“从前”的单纯有着更多的渴求,这也是正常的情感,是人们对自己内心世界的某种渴望。当然,都市的焦虑其实在“从前”时代也有,难以避免。面对焦虑,一是要坦然面对,对于自己的焦虑有更多的认识,具有反思的能力;二是要有超越的方式,从更加正面的角度去理解人生。焦虑难以避免,但能够直面焦虑、超越焦虑而不为其所困是非常重要的。

  沈湘平:焦虑始终存在,当代人尤其是当代城市人的焦虑不过是更加凸显罢了。但是,由于当代焦虑本质上是现代性的结果、时代的产物,所以从根本上是不可能彻底解决和去除的。同时,我们也要认识到,并不是所有的焦虑都是消极的,适当的焦虑或者说被正确理解的焦虑会成为一种人生动力,甚至会爆发出极大的能量。我们还应该认识到,在一个高度现代性、高速现代化的社会,一个人如果没有任何焦虑感,也就往往意味着一事无成。因此,“我焦虑故我存在”,我们只能与焦虑共处,正确对待它,尽量舒缓它,当然也不妨好好运用它,而这正是人生的智慧所在。

  唐亚林:人有一个成长过程。要学会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如果把未来要做的事情拿到现在来做,容易让自己和家人背负很多不必要的压力。时代在发展,人们的思路也应该适应当下。古人说“三十而立”,那是因为古时十五六岁就成家了,通过奋斗十五六年达到立业,是可以的。如今,大学毕业一般要到22至24岁,如果继续读书的线岁才能博士毕业,刚一踏上工作岗位,就要结婚买房,就要“成家立业”,本身就不现实,因此本科毕业十五六年,博士毕业十来年,“四十而立”是更合适的。

  我一直主张和信奉“通过勤劳的双手创造的生活才是最美好的生活”这一真谛,这更容易让人在追今抚昔的过程中充分感受生活的艰辛不易,体会砥砺奋斗所带来的美好欢乐。

  光明智库:近年来,“佛系”态度被越来越多的城市人提及。面对压力、未知和不确定性,不少人倾向于采取“与世无争”等隐逸的方式来应对。这种“无为”“不争”的方式,是否真的能使人达到心安身安?有没有更加积极乐观的方式应对焦虑?

  沈湘平:“佛系”的出现,可以看作是人们面对焦虑的一种自我调适。毫无疑问,淡泊、淡定、与世无争,能在一定程度上舒缓焦虑。但这确实是一种比较消极的方式,尤其是对年轻朋友来说就更值得商榷了。试想,青年时期正处于学知识、长本领、立事业的人生爬坡阶段,本应当格外地吃苦奋斗,如果都成了“佛系青年”,对于整个民族、国家的未来发展来说就是一个重大的隐忧。

  我们应该以更积极的方式来应对焦虑,如下三点很重要:一是要锻炼驾驭复杂局面的能耐。在今天这个时代,有能力的人很多,有能耐的人很少。“能耐”多于“能力”的地方就在于忍耐、耐心,有毅力。在高度复杂的时代,不要一味追求纯粹、单一,而应该看惯复杂,时刻准备应对复杂的局面,在复杂局面中锻炼能耐,也增长人生智慧。二是要养成“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奋斗精神。要超越简单的积极与消极、乐观与悲观,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却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能预见生活中的挫折,更能始终“痛并快乐着”地奋斗不止。三是形成一种作为精神家园的文化信仰。一如前述,人们焦虑最深层的主观原因是意义的迷失,其实也就是信仰的危机。“文以载道”“文以化之”,通过提升自己的文化素质找到意义和精神家园。信仰是应对焦虑的最根本方式。

  张颐武:当然,对于自己的生活看得开一些,追求一种内心的平静和自我精神的平静也是有意义的。很多传统的思想在这方面的表达对于当代人也是有意义的。但这不应该演变成一种消极。积极乐观地面对自我和世界,坦然地面对自己难以避免的焦虑,清醒地认识它,不断地克服和超越它。这需要有更丰富的内心世界,也需要在努力为社会和人类作贡献的过程中获得更丰富的人生价值。人生本身就是不断产生焦虑、不断超越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更美好的人生,应该是我们的追求。

  唐亚林:人生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奋斗过程,人类始终面对千百年来难以回答的“终极问题”:人从何而来,又将向何而去?不管如何回答,奋斗的青春,奋斗的人生,为社会和国家奉献的人生,为人类奋斗的人生,才是最美好的,这是永远不会过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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